宋时微努力抬起眼眸,珠玉垂帘后的面容泛着病态的青灰,眼窝阴鹫地凹陷了下去,往日望向她清澈灿烂的丹凤眼蒙上一层浑浊的翳,只剩殷红的血丝在眼白里纠缠。
这些日子,她一直没休息好。
还是个孩子啊。
无论她是否有苦衷,有何身份,逼宫叛乱都是真的。帝皇都应该将其斩首示众,以示效尤。
帝皇至高无上的权柄向来是由血肉铺上去的,尸山遍野下,她高坐其上。
不过,她这个做太傅的好像还没有教到这。
都已经到了这时,宋时微却弯了弯眼角,笑了一下。
“若臣说,臣是为了陛下,陛下会信吗?”
“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你让朕如何相信。”冕旒剧烈震颤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武祈宁朝宋时微怒吼着。
起伏不平的胸膛,武祈宁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。
她从桌上拿起自己带来的两物,摆在了宋时微的面前。
宋时微疲倦的眼神一顿,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,寒意顺着脊椎骨攀岩而上。她难以置信地抬眸望着那物。
一只匕首和一件玉势,一件如婴儿手臂一般大小的玉势。
“太傅选一样吧。”
“要么太傅将这个匕首捅进朕的身体,要么朕就用它,捅进太傅的身体里。让太傅一寸寸地吞下去。”
嶙峋的手掌裹挟着劲风,朝她脸上扇去。武祈宁的脸侧向了一旁,五道指印深深刻在了她的脸上,就连齿间也皆是血腥的铁锈味。
武祈宁朝地上吐了口血水,张开血淋淋的牙齿,冲宋时微笑了下。
“所以,太傅是选它吗?”
宋时微悲怆地闭了闭眼,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格外的荒唐。
她就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吗?
轻轻摇曳的玉珠,晦暗不明的眼神,眼前的少年与那个孩子的面容在她眼中不断交织,渐渐重合在了一起。
她甚至比那个孩子还要大逆不道。
冰冷的刃尖划破龙袍,径直没入肩胛,武祈宁踉跄地朝后退了两步,鲜血潺潺而流,她颤了颤睫毛。
悬在半空中漂泊流浪的灵魂在这一切似乎找到了归处。一切尘埃落定。
她想,她终于能够狠下心来杀她了。
无数个夜,她都动过将她囚禁在深宫里,锁在榻上,做她一人禁脔供她玩乐的心思。
只是,她怕极了她眼中流露出的对她的厌恶,又觉得她不该如此。
这不应该是她的归属。
她哪怕逼宫犯上,也应该有尊严的死,而不是被她那样对待。
太过屈辱。
刺入她肩膀的匕首被武祈宁生生拔了出来,她刚举起匕首。
就见殷红的鲜血在空中划出刺眼的弧线,溅落在她的脸上,她的龙袍上。
宋时微喷了一口血后,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,如断线木偶般软了下去,倒在了地上。
第105章修长的手指颤抖地触碰着溅在她脸上的液体。武祈宁
修长的手指颤抖地触碰着溅在她脸上的液体。
武祈宁僵立在了原地,鲜血的血迹糊了她满手,是温热的红色。
惨白的嘴唇微张,却吐不出半点声音。眼底翻涌的惊慌如同惊动下四散而飞的燕子,她直勾勾望着掌心狰狞的血迹,整个人像是被无数根隐形的箭矢刺穿一般,钉在了原地,就连呼吸都被这抹刺眼的红凝滞成冰。
是宋时微的血,是她的太傅的血。
她要死了!
武祈宁浑身抖得如筛糠,泪水止不住地砸在她失去意识的脸上。她伸出手指,轻轻放在她的鼻翼上。
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打在她的指尖,似乎越来越弱。
她几乎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,踉跄地撞开半掩着的铁门,冲候在外头的玄鉴尖声嘶吼道:
“太医!传太医!”
“救她!救救她!”
被捅穿的肩膀汩汩流着血,染红了半边的龙袍。冕旒歪斜地挂在鬓边,那双眼眸曾如燎原烈火般灼人的眼眸,此刻仅剩下零星火星在翻涌的灰翳下明灭。
她抓着玄鉴的手抖得不成样子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。
太医被侍卫抗在马背上飞驰而来,她急匆匆地扑到宋时微的面前。
指尖探向她的脉搏,她急忙掏出银针在宋时微身上扎了几针。宋时微浑身抽搐了几下,嘴角溢出了一口黑血。
良久,太医舒了口气,她躬身对一旁哆嗦的武祈宁行了一礼,轻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