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说,财政官不想对任何市场主体有所偏袒,哪怕要解决道格拉斯留下的烂摊子,也非得要给没有风险意识的供货商留个教训,再以市场规律的形式解决问题?
道林从文件中抬眼看向欧也妮,他意识到,这就是昨天他犯困时错过的那个提问。
他的答案比欧也妮的任何一个设想都简单,“作为教会的财政官,我没有私产。”
现在欧也妮知道为什么道格拉斯生前担任的只是名誉财政官了。
她环视一圈,“那周围这些?”
“官邸、仆从、日用,都是教会的安排,并不在我名下。”
行吧,要是所有衣食住行都能走公帐的话,财政官们也不需要有私产。
欧也妮重新打量起道林·格兰杰的生活环境,不知是该感叹教会对道林的百般宠爱,还是该感叹,有些人看起来活得光鲜亮丽,内里其实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。
这种限制官员拥有私产的规则,仍可能被官员们通过亲属持有财产的方式来规避。
哦,道林·格兰杰的血缘亲属只剩下欧也妮一个了呀,那没问题了。欧也妮欢迎他向自己转移财产——如果他有这样的需求和想法的话。
等等!
“那道格拉斯给你的遗赠呢?”欧也妮质疑道。
“财政官原则上不能接受他人赠予物品。”道林答道,“遗赠这种特例,将交由教会财务机构代为管理,正常卸任后再归还。”
“但道格拉斯赠予的都是经营性资产,为了避免工作中存在偏私嫌疑,”道林轻描淡写地说,“我直接捐了。”
欧也妮想起这对兄弟间似乎存在隔阂。
给出一堆道林没法接受的资产,道格拉斯是故意的吧?
既然没有实在的获益,那道林当初为何要强调自己是那份遗嘱的受益人?
——他故意误导欧也妮!
就是那个误导,加重了欧也妮对局势四面楚歌的判断,逼她更快地逃离教会。
难怪道林说他不在意被记恨。他挨了这么多年的怨恨,当真不冤啊。
欧也妮再次想起当年的情景,恨得牙痒痒。
“卸任后能拿回的,怕不只有这些代为保管经营的财产吧?”欧也妮挑起眉问。教会总不至于卸磨杀驴,作为多年奉献的回报,财政官离任后想必能拿到足够丰厚的报酬。
“但若你不能正常卸任,”她筹谋着一些坏主意,“是不是就一无所有了?”
将道林丢到欧也妮当初体验过的那种孤立无援、求告无门的境地里,想想就觉得充满诱惑。
道林对这个威胁无动于衷。
擅长做恶人的改革家仍埋头看着文件,“我从未想过能活到正常退休。”